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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上的千年相伴

前不久 ,无意看见明代画家仇英

前不久 ,无意看见明代画家仇英笔下的江南版《清明上河图》 ,画中有人轻舟泛波 ,水鸟相随 ,后世以为那鸟就是鸬鹚。因而 ,我想起了村里那位被唤作“寅寅”的老渔夫。

在我的影象里 ,寅寅精瘦能干 ,终年穿戴蓝色榆林装 ,玄色粗布裤 ,戴着一顶绒线帽 ,唯夏天才肯摘下帽子 ,露出面顶那撮稀少的灰发。江南水系纵横 ,除了鱼塘 ,野河亦是四处可见。那时 ,寅寅常吆喝着 ,与他的鸬鹚们在野河上打鱼。

鸬鹚 ,形似大号乌鸦 ,黑毛绿眼 ,水性极佳 ,故当处所言谓之“水老乌”。寅寅打鱼前 ,总要让水老乌们饿上一夜。次日 ,挨了饿的水老乌捕食心切 ,战斗力格表惊人——扎入水中几番沉浮 ,长喙上的倒钩便把鱼儿死死锁住。乡民常玩笑路:“寅寅养的水老乌 ,真是严害得很!”

有一次 ,我鼓足勇气对寅寅说:“听说你的水老乌很会捉鱼 ,我想亲眼看看。”没承想 ,他竟一口应下来——或许每个渔夫都愿意向人展示自己最自得的本事吧。

寅寅取来一根长竹竿 ,嘴里哼出“溜溜溜溜”的调子 ,似在呼叫。旋即 ,水老乌们“咕咕咕咕”地叫着 ,大模大样地从棚子里踱出来。

穿过横竖两条窄巷 ,就是野河。寅寅站在木舟一头 ,我站在另一头 ,水老乌们则收翼立于舷边。解开岸绳后 ,寅寅将竹竿探入河底 ,轻撑着船 ,往河心漂去。几只水老乌紧盯河面 ,寻着鱼影 ,忽地一个猛子扎进水中。等浮出水面时 ,嘴里已衔着大幼鱼儿 ,脖子变得鼓鼓的。这时 ,寅寅用竹竿轻敲船身 ,再“溜溜溜溜”地吆喝几声 ,水老乌们便兴奋地游向木舟 ,顺着伸来的竹竿一跃而上 ,稳稳落回船舷。

“它们为何不把鱼吞下呢 ?”我不解地问。

“吞不下的。你看 ,我在它们颈处栓了绳子” ,寅寅指着水老乌的脖颈 ,“要是不栓 ,它们能一口吞下五六斤沉的鱼呢。”说罢 ,他轻挤着水老乌的喉囊 ,鱼便轻松地被取了出来 ,随后又将它赶下河去。

我也试着取鱼 ,才挤弄几下 ,水老乌便发出嘶嘶声 ,似在抗议。“水老乌也跟人一样 ,认生的。”寅寅笑说。

水老乌游到哪儿 ,木舟就跟到哪儿。捉鱼、取鱼;捉鱼、取鱼……蹬足篓装满鱼 ,我们收工。寅寅又哼起了“溜溜溜溜”的调子 ,水老乌们便回声蹿上船 ,随着我们一块儿上岸。

我朝寅寅竖起了大拇指:“你的水老乌 ,真的严害得很!”

如今 ,野河渐少 ,我险些再没听过那如幼调般的呼叫声了。父亲说 ,乡里的渔夫都老了 ,此刻又有鱼竿、渔网 ,谁还会费神养水老乌呢 ?

几天前 ,我刷到一则视频 ,有表国人在旧金山海湾拍到了鸬鹚 ,粗看竟与水老乌神态一致。只不外 ,它们定是野生的 ,自由又洒脱。不知它们是否通达 ,在万里之表的国度 ,它们的同类早已与人类相伴了千年。

再度来到河岸边 ,我又忆起了寅寅和他的水老乌 ,心头涌出老人划舟、水老乌捉鱼、水波轻漾的画面 ,耳畔似乎又响起那一声声吆号纂回应。河畔芦苇在轻风中轻摇 ,似在低诉着那些慢慢远去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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